第十七章·太后寿宴


沈放走后第三天,一张烫金请帖送到了联剑义庄。


请帖上写着——太后五十寿宴,特邀“北方武林盟主张玉虎携夫人龙剑虹入宫赴宴”。落款是“司礼监”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。


龙剑虹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

“咱们跟太后八竿子打不着,她请咱们做什么?”


“鸿门宴。”张玉虎说得很干脆。


“那咱们不去?”


“不去就是抗旨,太后怪罪下来,义庄上下几十口人都得遭殃。”


“去了呢?”


“去了就是羊入虎口。”张玉虎笑了笑,“不过咱们是羊吗?”


龙剑虹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也笑了:“不是。咱们是狼。”


寿宴定在三天后。


这三天里,张玉虎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义庄里的二十多个孩子和十几个伤残的江湖人,连夜转移到了城外一座隐蔽的山庄里。山庄的主人是张玉虎早年救过的一个商人,绝对可靠。


他还在义庄的院子里埋了一坛酒。


“等咱们回来喝。”他对龙剑虹说,“这坛酒埋了十五年,是当年咱们成亲时酿的。”


“十五年?那还能喝吗?”


“越陈越香。”张玉虎拍了拍泥土,“就跟咱们一样。”


第十八章·深宫夜宴


太后的寿宴设在紫禁城里的慈宁宫。


张玉虎和龙剑虹进宫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宫门口站着一排太监,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,穿着一身紫色蟒袍,腰间系着玉带,气派不凡。


“张盟主,龙总镖头,久仰久仰。”那人声音尖细,笑容可掬,但眼神冷得像冰,“咱家姓郑,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太监。太后吩咐了,二位是贵客,一定要好生招待。”


张玉虎拱手:“郑公公客气。”


郑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门,一路上灯火通明,处处张灯结彩。但张玉虎注意到,那些太监和宫女看到他们时,眼神都很奇怪——不是好奇,而是一种……同情。


仿佛在看两个将死之人。


慈宁宫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文武百官、皇亲国戚,一个个衣冠楚楚,觥筹交错。张玉虎一眼就看到了于谦,坐在角落里,面前放着一杯酒,一口也没喝。


于谦也看到了他们,脸色微微一变,朝他使了个眼色——小心。


张玉虎微微点头。


“北方武林盟主张玉虎、龙剑虹到——”太监的高喊声在殿中回荡。
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

张玉虎感受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不屑,有敌意,也有一丝隐隐的敬畏。他面不改色,牵着龙剑虹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向太后座前。


太后坐在正中的凤榻上,五十岁的年纪,保养得宜,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。她穿着一身绣金的凤袍,头戴凤冠,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,笑容端庄而疏离。


“平身。”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,“张盟主,哀家久闻你侠名,今日一见,果然一表人才。”


“太后谬赞。”张玉虎不卑不亢。


“这位就是你夫人?”太后看向龙剑虹,“哎呀,好一个标致的人物。听说你一个人挑了太行山十八处匪寨?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

龙剑虹微微一笑:“太后过奖,那都是陈年旧事了。”


太后挥手让他们入座,然后转向众人:“今日哀家寿辰,请各位不必拘礼,尽兴方好。”


丝竹声起,歌舞登场。


张玉虎坐在席上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中众人。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坐在太后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,一直盯着他看。


那女子二十出头,面容姣好,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,气质清冷。她的眼神不像是好奇或敌意,更像是在……传递什么信息。


张玉虎看了她几眼,忽然明白了。


这个女子,是于谦的孙女——于璎珞。


他曾在义庄见过她一次,是在一个深夜,于谦带着她秘密来访。于璎珞从小在宫外长大,对朝堂之事深恶痛绝,但为了配合于谦的计划,主动请缨入宫做了太后的侍女。


她用口型无声地对张玉虎说了两个字。


张玉虎看懂了——“小心酒”。


第十九章·毒酒


宴会进行到一半,郑太监端着一个银盘走到张玉虎面前,盘上放着一杯酒。


“张盟主,太后赐你一杯酒。”郑太监笑眯眯地说,“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,用天山脚下的葡萄酿的,太后说您刚从天山回来,一定很想念这个味道。”


张玉虎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。酒液是深红色的,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闻了闻,确实是葡萄酒的味道,但酒香之下,还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

鹤顶红。


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举到唇边,眼角余光扫向于璎珞。于璎珞的嘴唇微微颤抖,几乎又要说一次“小心”,但硬生生忍住了。


张玉虎将酒杯放下了。


“怎么?”郑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,“张盟主不愿领太后的情?”


“岂敢。”张玉虎笑道,“只是在下有个习惯——喝酒之前,必先敬天敬地敬君亲。这是江湖上的规矩,郑公公莫怪。”


他站起身来,将酒杯高高举起,先朝北方的天空敬了一下,又朝地面敬了一下,最后朝太后的方向敬了一下。


就在他第三次举杯时,手指微微一弹,一缕内力无声无息地打入酒中。酒杯中的酒液陡然沸腾,冒出一股白烟,酒香与苦杏仁味同时浓烈了数倍,整座大殿都闻到了。


“这——”郑太监脸色煞白。

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

“酒里有毒!”


“有人要毒杀张盟主!”


“是谁下的毒?”


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狠狠瞪了郑太监一眼,郑太监浑身一抖,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

“太后饶命!奴才、奴才也不知道这酒……”


“够了!”太后一拍扶手,站起身来,“来人,把这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拖下去查问!谁在酒里做了手脚,哀家绝不轻饶!”


两个侍卫上前,将郑太监拖了出去。郑太监一路哭喊着“冤枉”,声音渐渐远去。


太后转向张玉虎,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歉意:“张盟主受惊了,哀家御下不严,险些酿成大祸。这杯酒,哀家自罚三杯,算是给张盟主赔罪。”


她连饮三杯,面不改色。


张玉虎心中冷笑——好一个金蝉脱壳。郑太监不过是替罪羊,真正的主使,就是太后自己。但他没有点破,只是拱手道:“太后言重了,在下不敢。”


宴会不欢而散。


第二十章·夜探


出宫的路上,于谦追上了张玉虎。


“张盟主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今天在殿上,太冒险了。”

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张玉虎说,“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太后,确实有问题。”


于谦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

“那份名单上剩下的那一半人,我已经查清楚了。其中最关键的一个,我怀疑……”他四下看了看,凑近张玉虎的耳边,“我怀疑是锦衣卫指挥使——王崇文。”


张玉虎心头一震。


王崇文,当朝正二品大员,执掌锦衣卫十余年,是太后最信任的心腹。此人文武双全,据说武功深不可测,但从未有人见过他出手。


“证据呢?”张玉虎问。


“没有确凿证据。”于谦说,“但我派人查了他的账目,发现他每年都有大量的不明来源的银两流入,数额之大,远远超出他的俸禄和合法收入。这些银两,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都是从北方边境流入的。”


“瓦剌的钱。”

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

龙剑虹插话道:“那怎么办?没有证据,动不了他。”


于谦叹了口气:“所以才难办。”


三人边走边说,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宫门口。张玉虎正要告辞,忽然看到宫门外停着一顶小轿,轿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于璎珞。


“璎珞?”于谦吃了一惊,“你怎么出来了?”


于璎珞从轿中下来,快步走到三人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爷爷,张盟主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,必须马上告诉你们。”


她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人在偷听,才继续说道:“太后身边除了郑太监,还有一个贴身侍女叫素心。这个素心,其实是王崇文的人。我偷听到她和王崇文的密谈——三天后,王崇文要在京西的‘碧云寺’与瓦剌使者会面,交接一批军火和一份新的布防图。”


“碧云寺?”张玉虎眉头一皱,“那地方我去过,香火不盛,平时没什么人。”


“所以选在那里。”于璎珞说,“王崇文很谨慎,会面的时间定在子时,只带几个贴身护卫。如果能在那里当场抓住他与瓦剌使者接头,人赃并获,就算太后也保不了他。”


于谦眼中精光一闪:“好!此事需要周密计划。张盟主,你怎么看?”


张玉虎沉吟片刻:“我们人手不够。王崇文的武功深浅,我们一无所知,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。”


“我可以调动锦衣卫里的可靠人手。”于谦说,“不是所有锦衣卫都听王崇文的。有几个千户,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,绝对忠诚。”

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张玉虎拍板,“三天后,碧云寺,会一会这位王大人。”


第二十一章·碧云寺


三天后的夜晚,月黑风高。


碧云寺坐落在京西的山坳里,四周古木参天,寺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,一看就是香火冷清的地方。张玉虎和龙剑虹提前一个时辰到了,藏在寺外的松树上。


于谦没有来——他是朝廷重臣,不能亲自涉险。但他派了三十名精锐锦衣卫,由他最信任的千户——赵铁衣率领,埋伏在寺庙周围。


赵铁衣三十多岁,国字脸,浓眉大眼,一看就是那种靠得住的汉子。他带着人分散在草丛和树丛中,屏息凝神,一动不动。


子时刚过,山道上亮起了灯笼。


七八个人影沿着石阶走上来,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中年人,身材魁梧,步履沉稳。他身后跟着六个护卫,个个腰悬长刀,目光如炬。


王崇文。


龙剑虹的手按上了剑柄。张玉虎轻轻按住她的手,摇了摇头——再等等。


王崇文进了寺门,径直走向大雄宝殿。殿里早已点好了蜡烛,烛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
等了约莫一刻钟,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
这一次来的是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、虬髯满面的胡人,穿着汉人的长袍,但走路的姿态一看就不是中原人。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胡人面孔的随从。


瓦剌使者。


张玉虎心中一凛——这人的气度不凡,武功恐怕不在王崇文之下。


“阿剌知院派来的?”王崇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

那胡人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,放在供桌上打开。烛光下,布包里露出一叠银票和一张折叠的羊皮纸。


“这是白银五十万两的银票,遍布大明各大钱庄。这是大同、宣府、居庸关三处的布防图,是最新更新的版本。”胡人的汉语很流利,但带着浓重的口音,“知院大人说,只要王大人能在明年春天之前,将宣府镇的守将调走,换上我们的人,事成之后,另有重谢。”


王崇文拿起布防图,仔细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回去告诉知院大人,宣府镇的事,我已经安排妥当了。明年三月,守将李成梁会被调回京城‘述职’,到时候接替他的人,是我的门生。”


胡人大喜:“王大人果然是信人!”


“慢着。”王崇文收起布防图和银票,“我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

“请讲。”


“事成之后,我要瓦剌承诺——永不南侵。”


胡人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王大人多虑了。知院大人要的只是大明的进贡和岁币,又不是要灭了大明。两国和平,对谁都有好处。”


王崇文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

“动手!”


张玉虎的一声厉喝划破夜空。


三十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,火把齐明,将大雄宝殿围得水泄不通。赵铁衣率先冲进殿内,手中长刀直指王崇文:“王大人,你私通外敌,罪证确凿,还不束手就擒!”


王崇文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
他转过身来,目光越过赵铁衣,看向殿外。月光下,张玉虎和龙剑虹并肩而立,四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。


“张玉虎,”王崇文的声音没有一丝慌张,“你以为就凭这些人,能拦住我?”
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张玉虎拔剑。


王崇文摘下斗篷,露出一身劲装。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,剑身薄如蝉翼,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。那是百炼精钢打造的软剑,削铁如泥,而且淬了剧毒。


“龙总镖头,听说你的剑法不错。”王崇文笑了笑,“今天就领教领教。”


话音刚落,他的身形暴起。


那一剑的速度,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张玉虎只看到一道蓝光闪过,赵铁衣的长刀就被震飞了,紧接着王崇文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,直刺龙剑虹的胸口。


龙剑虹早有准备,青钢剑横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。她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,虎口已经震裂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

“好厉害!”她心中暗惊。


王崇文一招得手,第二招紧跟着刺来。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,角度更刁,直奔龙剑虹的咽喉。龙剑虹侧身避开,反手一剑刺向王崇文的肋下。王崇文软剑一抖,剑身如蛇般缠上了龙剑虹的青钢剑,用力一绞,龙剑虹的剑差点脱手。


就在此时,张玉虎出手了。


他的内力虽然只有三成,但剑法已是另一种境界。他不与王崇文硬拼,而是用剑尖不断点向王崇文软剑的受力点——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剑身的“节”上。软剑虽然有韧性,但每一个节都有应力极限,张玉虎连点七剑,王崇文的软剑忽然发出一声脆响,竟然断成了三截。


王崇文脸色大变。


他万万没有想到,张玉虎会用这种方式破他的软剑。这一招看似简单,实则需要对剑性的极致理解和对力道的精准掌控——即便是当年的霍天都,也未必能做到。


“好一个张玉虎!”王崇文弃剑换掌,双掌齐出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扑面而来。


张玉虎不退反进,青钢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,施展出从天山悟出的“太极剑意”——以柔克刚,借力打力。王崇文的掌力被剑意牵引,偏转了方向,轰在殿中的石柱上,石柱应声而断,屋顶塌下一角。


龙剑虹趁机从侧面攻上,一剑刺向王崇文的腰眼。王崇文侧身避开,却被张玉虎的剑意牵制住,身形一滞。就在这一瞬间,赵铁衣从背后扑上,一把锁住了王崇文的双臂。


“抓住了!”赵铁衣大喊。


王崇文怒吼一声,内力迸发,将赵铁衣震飞出去。但张玉虎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

“王大人,”张玉虎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输了。”


第二十二章·尘埃落定


那胡人和两个随从趁乱想逃,被龙剑虹截住。龙剑虹三招两式便将两个随从打得倒地不起,剑尖抵在胡人的胸口。


“说,阿剌知院现在在哪里?”


胡人吓得面如土色:“知……知院大人还在瓦剌王庭,他说明年春天要亲自南下来看……”


“看什么?”


“看大明……大明的热闹……”


龙剑虹哼了一声,将胡人交给锦衣卫押走。


王崇文被五花大绑,押出了碧云寺。路过张玉虎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冷冷地看着张玉虎。


“你以为抓了我,事情就结束了吗?”他低声说,“太后身边的那个人,比我可怕十倍。你永远猜不到他是谁。”


“那就让他来找我。”张玉虎说,“我不怕。”


王崇文冷笑一声,被押走了。


三天后,朝堂震怒。王崇文勾结瓦剌、出卖军机的罪行被公之于众,抄家灭族。从他家中搜出的银两和信件,坐实了他与阿剌知院的秘密往来。


太后虽然想保他,但铁证如山,加之于谦和朝中一众忠臣的施压,太后也不得不点头:“依律处置。”


王崇文被斩于菜市口。


行刑那天,张玉虎和龙剑虹远远地看着。监斩官是于谦,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
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于谦后来对张玉虎说,“太后身边的那个内应,还没有找到。”


“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个人?王崇文临死前故意吓唬我们的?”


“不会。”于谦摇头,“我查过王崇文的所有通信记录,有一些信件提到‘上师’这个称谓。这个上师不是王崇文自己,也不是阿剌知院,而是另一个人。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大鱼。”


“上师?”张玉虎皱眉,“听上去像个和尚。”


“或者……喇嘛。”龙剑虹补充道,“瓦剌人信藏传佛教,朝中也有一些王公贵胄信奉喇嘛教。会不会是宫里的某个喇嘛?”


于谦点头:“有可能。我会继续查。”


尾声·那坛酒


又过了一个月,京城渐渐平静下来。


张玉虎和龙剑虹回到义庄,挖出了那坛埋了十五年的酒。酒坛上的泥封已经干裂,打开时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。


“真香。”龙剑虹深吸了一口气。


“我说过,越陈越香。”张玉虎倒了两碗酒,一碗递给龙剑虹,一碗自己端着。


两人碰了一下碗,各自喝了一大口。


酒确实好喝,绵柔醇厚,回味悠长。


“玉虎,”龙剑虹忽然说,“你说那个‘上师’,到底是谁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张玉虎放下碗,“但不管是谁,咱们总能查出来。”


“你就这么有信心?”


张玉虎看着碗中琥珀色的酒液,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道:“不是有信心。是没办法。当年在雁门关外,我捡起那半块虎符的时候,我就知道——这辈子,我跟魔金、跟瓦剌、跟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,结下了死仇。不是我找他们,是他们找我。除非我死了,否则这件事没完。”


龙剑虹握住他的手:“那我陪你。”


“你不陪我,谁陪我?”


两人相视而笑,对月饮酒。


天上只有一轮明月,地上只有一盏孤灯。


江湖夜雨十年灯,这灯,还得继续点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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